散文隨記 | 《那晚的鐵杯》 / msvlia 唯黎雅

只是那一夜的鐵杯狠砸，並沒有傳進她耳裡。
樓梯旁，有誰遮住了她的眼，輕聲細語的和她說了一句：
『別看。』
『來，我們上樓。』

『你終於來了！』她高興地說道，雙手已搭在遮著眼睛的手背上，欲摘下來，『我等了你很久，你終於來了！』
可『她』似是有什麼顧忌般，死死不願鬆手。
她仍然記得那晚的場景。
家裡的場景不見了。
隨著她的眼睛被遮住，她感受到自己身處於一片白藍色的空間，似乎空氣中還有什麼波在緩緩游動般。
『哎呀，不可以給她摘下來，不然就關不住了，怎麼辦...』她聽見『她』內心的顧慮與懊惱，於是不再胡鬧的要掰開『她』遮住她眼睛的手。
『好，那我不摘下來，』她乖巧的說道，『我們上樓吧。』
想將手摘下來，也不過是太想念『她』罷了。
只是想看一看『她』而已。

『嗯，我們上樓，』見她順從，『她』哄著她。
『可是，你這樣遮住我的眼睛，我怎麼上樓？』她內心不安。
她連路也看不到。
萬一踩空了，怎麼辦？
『我們慢慢走上樓，一步一步來，』『她』繼續哄道。
懸在半空中的腳踩上了樓梯，她內心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你終於來找我了...』上樓梯的這段短短的路程，她一直高興的碎碎念，誰也不懂她當時是有多開心。

『她』將她帶到房間，還沒多看『她』幾眼，『她』又哄著她睡覺了。
她只是向來聽『她』的話罷了。
於是也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就被她哄睡了。
那在睡夢中，當然差點要被欺負，不過又是被『她』擋了下來而已。

只是翌日，雙眼一睜，身旁早已沒有人。
失落是有的，只能自我安慰，又或是愧疚昨晚沒再多看『她』幾眼。
又要走了。
又走了。

直到11還是12歲那年，哥哥和她提起當晚之事，她訕笑著說，『其實我也不確定當晚發生了什麼，好像有人帶我上樓睡覺了。』
得到的卻是哥哥滿眼受傷的神情與黯然離去。
那晚，其實究竟發生了什麼，她也不知曉。
關於那晚，她最後看到的一幕，是那人高舉鐵杯正要往地上砸的那瞬間。
但還未來得及看到鐵杯落地，雙眼就被遮住了；她進入了白藍色空間，連人間的嘈雜聲也聽不見。
一切變得很平靜，充滿著大愛與母愛的寬容感。
只是，她知曉那晚之事，或許也是決定哥哥後來性格的關鍵事件之一。

只是她也許會想起，大約是9-10歲那年，哥哥曾經憤恨的跑來她的房間，委屈的哭訴。
『大人說，你有東西保護你，所以他們欺負不了你，便來欺負我了。』
『為什麼祂們不保護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祂們要保護她，卻只保護她，不保護哥哥。
她滿臉愧疚與同情。
在哥哥離開後，她問了『她』：『為什麼你們不保護他？他很可憐。』
『她』無奈的說道：『那是他的爸爸，是別人家的孩子，就算可憐又能如何？是他的父母要那樣對他的。』
『可為何要保護我？』她又問道。
『因為你是我親生的，』『她』回答。
『親生是什麼意思？』她好奇。
這個詞，她一直聽到大人在說。
『親生就是，我把你生出來啊，』『她』解釋道。
她點了點頭，『對，不是他們生我出來的，我是被她生出來的。』
只是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出生那一天的畫面。
『可是你不能看別人不是你親生的，你就不管不顧，』她又說道，『學校的老師說，我們要善良。不可以哥哥不是你親生的，你就不保護他。』
『她』沒有回應，似是不知怎麼說，又像是無話可說。
這時，『她』身旁的另一個靈魂體帶著有些威嚴的聲音質問：『你居然在教我們神明善良嗎？』
聞言，她內心有點膨脹，認為自己居然能夠教神明嗎？
畢竟在她眼裡，她一直覺得教人代表這個人很厲害，可以教人。
雖然想要膨脹，但聽著那個靈魂體的語氣似乎有些在威懾，又不敢真的得意忘形。
對話也只能不了了之。

只是每每會想起這些畫面罷了。
就像是11歲的火鍋店，他們非要說她是仙女下凡，喜歡吃蓮藕，傳聞哪個仙子就愛吃蓮藕。
但是，蓮藕是哥哥哄她嚐嚐的，她記得幼兒園的她，不喜歡吃蓮藕，因為蓮藕長得很奇怪，還是暗褐色的。
不過嘗了蓮藕之後，便從此愛上了蓮藕。

可那夜的火鍋晚餐，哥哥卻氣沖沖的對她說：『就算你是神仙又如何？我才不在乎！』
她沒有放在心上。
大人總是在動不了她之後，就把自己的惡意往哥哥的身上發洩。
她是知曉的。
只是小時候她不理解。
看著所有的親戚小孩都被欺負，偏偏不敢碰她。

她只是覺得他們很奇怪罷了。
一邊嘴裡要禮佛、敬佛，可一邊又要和神佛作對，神佛必須要出手才能保護誰不被他們欺負或摧毀。
直到最後她也不願再理那些亂七八糟之事了。
她厭倦看著那些壞人求神拜佛，無論是阿拉、觀音還是耶穌。
於她而言，與園區裡詐騙團伙這邊搞詐騙、砍斷別人手腳、殺了人，轉頭又在辦公室裡拜觀音，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他們這些自認為只是普通人，不是罪孽深重的壞人，實則行為舉止與其無太大區別之人，卻總要假裝自己是好人。
而她最討厭看這種把戲。
基本上就是到了，別看、不看、沒必要看的地步。
只是會笑著提醒她們記得要多唱歌給耶穌聽、多求耶穌幫自己背罪孽啊。
又或是要把地藏王菩薩拉下地獄，要祂為他們的罪孽贖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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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數月之後，能夠腳踩現實。
但思緒總會忍不住飄到哪個時空去。

可是『她』也只會說：『你也是我的女兒，不是嗎？』
善良、懂事、愛笑、陽光的你，是我的女兒；
孤僻、冷漠、疏離、遠離人群的你，也是我的女兒。
不是嗎？

擱筆於2026年08月01日下午06時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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