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記錄 | 《我辭職了》 / msvlia 唯黎雅
昨天HR讓我找她聊。
我是上個星期五提離職的。
後來校長也有找我聊，也是提及希望我可以再考慮一下。
HR昨日也是和我說，『其實校長和他的妻子很喜歡你，因為你的態度很好，當時你決定簽下的時候她很開心。』
她還不斷『祈求』我，真的很希望我在通知期這段時間可以撤銷離職呈遞。
說沒動搖是假的。
但...我感覺不合適。
這份工作需要大量的情緒勞動。
我習慣順其自然。
我發現我不是很喜歡面對小孩子或青少年教書或行為管理工作。
我習慣了有邊界的生活。
我不想管理他們的行為，不想我這邊需要去為課程做很多活動，讓課變fun，或者要裝作『我很caring、我散發大愛能量』的人設，which我本來就是內斂的人。
我認為讓我能夠推動課程是很基礎的東西，而我不想要我需要花費額外或大量成本在這裡。
這個是面對行為管理和青少年需求的問題。
而且我不想要一直去承受別人的情緒。
我覺得很累。
就很像他們可能會希望老師看到自己、和自己親近。
我雖然看到這個需求，但我一直以來都不是那個很主動的人。
我也有觀望，也會猶豫。
我感覺很累，這些額外的期待與情緒勞動讓我覺得很累。
其次是聽教務主任說，課表是會排滿的，不會預留備課和批改時間。
這個我無法接受，因為我10月就要讀碩士了。
如果真的如此的話，我到時將會沒有額外時間休息，以及兼顧碩士課業。
再來就是，過了試用期之後，在2年內離職，按照合同，是需要支付3個月的賠償金。
我認為通知期應該也是3個月。
因為試用期離職，通知期也要3個月了。
這個是最大的問題。
因為試用期，其實也是在看我適不適合這個工作。
現在發現這個工作貌似需要我做很多我不喜歡，並且在一開始也沒有意識到的事。
我不喜歡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環境。
如果環境吵鬧，沒有影響我，我其實不會在意。
但我不喜歡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學生在背後討論。
可能你會說，這沒有什麼大不了，他們討論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但問題是，我也不喜歡，他們會用『課堂無聊、老師和我們不親近』的理由，於是消極上課。
我感覺很累。
我這裡也建立不了對他們的信任。
因為對我而言，與這個班已經完成了3堂課，可是每一堂課我其實都很不開心。
他們想要親近的方式讓我覺得很消耗。
在我的角度，我想要維持課堂秩序、推進課程。
我知道他們想要和我親近，但他們的打鬧卻讓我需要維持課堂秩序，想辦法把他們的狀態拉回學習狀態。
然後我也很討厭他們想要用『不學』的行為來對抗我，理由僅僅是因為，我的課堂不夠有趣，只是學習，沒有活動，或者我和他們不夠親近。
但問題是，我無法對一群一直給我添麻煩，沒有顧及我感受的人親近和信任。
我覺得這就是矛盾所在。
我不想因為『他們還小』，所以我就要無視我的感受。
對我而言，我受氣了就是受氣了。
又不是很多錢，我為什麼要受氣？
我一直受氣，可能時間久了我還會得癌症。
學生呢？拍拍屁股就畢業了。
我無法接受。
學生行為與課堂管理，期待老師的課要fun以及老師要和自己親近才願意學習，這一點我完全無法接受。
尤其是後者。
因為我從來不會這樣才打算要學習。
我一般上都是，老師的課講得清晰就好。
除非是一對一的課程，如果老師的狀態給我感覺沒有專注在課堂上，或者沒有專注在我的身上，我才會不舒服。
可是這個是班級教學。
我很不舒服他們要我立刻和他們熟絡。
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需要時間適應。
我真心不喜歡現在這份工作。
一開始我感覺挺好的。
因為上頭、管理層與老師之間都很supportive。
現在我發現需要很多的情緒勞動與社交的時候，我就不覺得適合我了。
因為我自己很不喜歡情緒勞動和社交。
換句話說，不是完全排斥社交活動，而是我會感覺，我們明明不熟、不認識，卻要裝作非常熱情、非常親密，而我知道其實這只是社交場合，而不是你真的想認識我這個人，我會特別的不舒服。
我不想社交。
也不想打工。
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想，我會不會太衝動了？
哪有人打工事事順心的？
不是我一開始想要打工的嗎？
想要靠自己賺錢。
怎麼又要辭職了？
明明這里挺好的。
校方也願意幫忙。
但是這真的適合我嗎？
我是計劃10月要讀碩士的。
我不喜歡學生的行為管理。
也不喜歡明明不熟，卻期待我熱情和能量外放。
我會覺得是一種索取。
我會覺得我被掏空精力。
我也不喜歡他們無法接納與理解我安靜的性格。
倒也不至於會跑到我的面前指指點點或者大罵我，但就能感覺這樣的性格與特質變成了異類。
我進來這裡，好似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我原以為，這裡的日子會像我在法語機構看到的那樣，沒有太多被強迫的社交，可以比較內斂、安靜，只是偶爾說幾句話，也沒有人會把你的內斂與安靜當作怪異。
我以為會那樣歲月靜好的。
結果沒有。
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時間表沒有預留備課和批改時間，這樣就會撞到我的碩士課業。
其次是我也不喜歡很多的情緒勞動與社交。
對我而言這是一種索取，與被掏空。
尤其當情緒勞動與社交被默認成是一種義務的時候，我只會覺得我被迫交出我不願交出的部分，我被迫扮演另一個角色來試圖融入這個環境。
我並不想要如此。
更別說課堂管理、學生行為、學習動機這些事，明明從責任劃分的角度來看，應該屬於學生的，但我又要體諒他們還小、不懂事，於是要為他們擔責。
這一點我很不能接受。
因為對我而言，課堂管理、學生行為這些事，我就算做到了，也不會有成就感，對我而言就是額外的成本，是消耗我的，就算我做到了，我還是要繼續推進我的課堂，他們只是把我教課的條件變差，然後我需要額外的承擔將課堂變好的成本。
學習動機這件事，我也不喜歡他們認為課堂不fun、老師不caring，自己就能夠持續的破壞課堂秩序，並認為這是對的。
明明是他們破壞課堂秩序在先，最後卻又在意老師不喜歡教他們這一班。
明明我一直做調整，他們卻認為我是可欺負的、可無視的。
這難道不是一種消耗嗎？
因為他們還小，所以我要替他們的冒犯與不尊重買單。
一開始課堂很嚴格，我期望不要那麼壓力，放鬆一些。
結果他們是怎麼對待我的？
他們認為我好欺負。
他們在我代課的時候丟東西，在那邊玩耍，我拿走手裡的一個，他們再掏出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在我的課堂持續說話，在聽寫的時候還是說話，甚至聽寫的時候，他們可以隨意打斷我的節奏，不停催促我說下一題，甚至是哪一題沒跟上，就一直重複那一題，大聲且沒禮貌的一直重複：『第X題！第X題！』
我準備獎勵給聽寫寫得不錯的人，看到有些學生很沮喪，於是打算弄個活動，讓其他學生也有拿到獎勵的機會。
但是，又發生什麼事呢？
我在前面指導不會的學生如何回答，沒事做的那些學生，開始在課堂走動，跑去看為什麼教室裡的時鐘沒有在走。
我不理解為什麼他們會認為自己是能夠這樣隨意站起來走動，彷彿現在是在午休時間還是非上課時間。
這就是為什麼我很心寒。
我不想繼續教。
我認為他們連最基本的課堂尊重都沒有。
然後他們不是完全不想學的狀態。
而是我們想學，但前提是你必須先把課堂變有趣，你必須和我們打成一片，你必須能夠管得住我們，而無法尊重不同的教學風格、節奏與性格。
這就是我完全無法接受的原因。
我真的很不舒服。
如果我想要乞討，我可以去街邊乞討，可能我一個月還可以賺五位數。
而不是拿著低低的薪水，在課堂上，把學生願意學習的意願當作他們給我的恩賜，讓學生認為自己可以用『我們配不配合老師』來進一步控制或拿捏老師。
也許他們沒有這樣深的心思，但他們的行為，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效果。
可能他們只是小孩子脾氣、青春期好玩與叛逆，但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效果。
只是他們可能不是那種，我知道你在意什麼，我知道如何讓你怎麼為難，所以我就這樣做。
雖然不一定是這樣的心思，但心態也差不多了——我不喜歡你的上課方式、我感覺你鎮不住我們、我感覺你不caring，所以我特意不學好你的科目，讓你難做。
而要特意這樣弄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當眾羞辱了他們，僅僅是因為他們不喜歡我一直教課本上的內容，他們認為我不是那種和他們打成一片的老師，因為我在他們持續性的給我製造課堂管理成本之後，於是對教這班產生抵觸心理之後，他們感到不悅，認為我不喜歡他們。
就是這樣的原因，於是想要用『我不想听你的課、不想做你的功課』，因為『你沒有一直鼓勵我們』、『你沒有和我們親近』。
我真的很不能接受。
連最基本的課堂推進都不曾配合過我。
彷彿我不能有自己的看法，而必須服務於他們的需求而已。
他們有社交的需求，卻無法配合我把課堂推進，最後怪我不喜歡一直給我製造麻煩與管理成本的他們。
明明自己也有學習的意願，卻會責怪老師的課堂不夠有趣、不夠吸引人。
對吧？要老師製作有趣課堂，這難道不需要額外時間嗎？需要的。
但校方的課表是不會包含備課時間的。
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備課，甚至準備初學者筆記，他們睬都不睬。
現在要求我把課堂變有趣，這難道不是一種羞辱嗎？
我已經付出了，並且做了我應該做的事與責任，得到的是他們的不配合。
現在還要我再額外付出，再去把他們是否投入的權力交到他們手上。
說實話，我很不舒服。
獎勵是我自己用我的錢買的。
可是他們把它當作什麼？
有些學生確實有表達感激。
但也有的學生得寸進尺想要更多。
對啊，他們還小，他們還是青春期，可能在他們的角度來看，自己在撒嬌，自己在和老師拉近關係。
但他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需要用『自己額外花錢買零食』來和他們拉近關係，那麼對我而言是一種羞辱。
我買零食是為了鼓勵學生，不是讓他們覺得，我會為了討好他們做這些事。
我覺得最噁心的一點就在於，我做的任何事情，明明是為了促進課堂體驗，到他們的眼裡都會變成老師在討好他們，老師希望他們喜歡自己。
我感覺很不舒服。
他們不斷消耗我的善意與調整。
他們認為我好欺負。
我付出那麼多，他們是否連最基本的課堂尊重也給了我？
並沒有。
講實話，成年人的世界，你讓我不舒服，我能立刻轉身離開。
可是在這裡呢，還要被迫去原諒，去給機會，which說實話，那些事難道就能當作沒有發生過嗎？
並不能。
所以咯，還說什麼建立信任與關係。
這種東西是雙向的。
而不是學生持續消耗，老師持續給予。
在我的私人生活或性格中，我是尤其討厭這樣的關係的。
對我而言，你不能尊重這段關係，你默認我要付出很多才能換回你一點點的施捨，我是會直接doorslam的。
最基本的東西，還需要我去管。
最後說，他們只是小孩。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會再教小孩和青少年了。
以前我接觸的學生，至少父母會開導孩子，會為小孩和青少年的行為覺得抱歉。
可是做學校老師，我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冒犯和得寸進尺罷了。
你若基礎不好，至少你態度好，我也不會如何。
你基礎不錯，卻一直打斷我的課堂節奏，讓我不舒服，我內心也會抵觸。
而且他們很喜歡把『老師沒有表態、老師面無表情』當作是『可以這樣做』的通行證。
他沒有想過，其實很多時候我沒有表態、面無表情，就已經是在警告對方了：『OK，這件事我記下了，這些東西我累積了。』
我很不喜歡這樣的文化。
你要別人和你親近，不是通過冒犯別人、給別人添麻煩的方式去和別人親近的。
人家不是和你一樣的青少年，會一直調整來融入社交。
人家是成年人，什麼行為讓別人不舒服，別人就會記在心裡，然後就和你拉開距離。
然後又要說，這裡是校園，學生還在成長，是教育的地方，不是篩選的地方。
所以活該我受氣？
我不想受這個氣。
我覺得我是不是有病，拿著低低薪水，跑來這個地方受氣，我是多麼期待我得癌症？
這就是我覺得很荒謬的地方。
我完全不能接受。
其實在學校的時候，我的怨氣沒有那麼重。
因為我會看到，他們還小，他們還不懂事。
可是不代表我這邊就能完全抵消掉自己的情緒與反感。
自己獨處的時候，就是會不開心。
因為這關乎到我如何被對待。
而不是他們還小，所以他們可以這樣對我。
我一點也不喜歡現在這份工作，也不想要去面對小孩子或青少年。
我不喜歡他們的社交需求導致他們會要求我必須扮演另一個他們喜歡的人格。
我不喜歡他們無法尊重不同的教學風格與老師性格。
我也不喜歡我的任何調整與善意，最後被他們當作在討好他們，他們可以無止境的消耗，他們認為我好欺負，可以無視我的課堂指示。
我真的很不喜歡他們。
如果成為一名老師是要接受這麼多令人不快的事，我並不稀罕做什麼老師。
我一直以為老師就應該理性、有邊界、專業、提供支持與幫助，可現在不是，在這裡，一個合格的老師，首先是要能量外放、能無限包容與有愛心。
我無法接受這種被強迫社交、情緒勞動、被迫體諒學生的文化。
真心不可能會去接受的。
擱筆於早上08時37分
Photo by Sorin Gheorghit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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