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隨記 | 《她的手被挽著》 / msvlia 唯黎雅
最近學校陸續有人離開。
那是學校很受歡迎的老師，見到誰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只是一茬接一茬的離別砸在她身上，也讓她內心開始惆悵起來。
她也要離開了。
她在剛進來這間學校的第二個星期，就遞交了辭呈。
因為她在10月本來就會繼續讀碩士，當時的想法是——找一個朝九晚五的工作。
豈料在進來之後卻發現，她極有可能會需要占用到工作時間外的私人時間，才能把工作做好。
因此，她選擇了離職。
只是通知期較長而已。
她一開始沒有和誰暴露太多。
只有寥寥幾個同事知道。
哪怕和其中一個關係要好的學生說了，也只是千叮嚀萬囑咐別說出去。
直到這個很受歡迎的老師離職了，學生們很悲傷。
有一個學生挽著她，對她說：『K老師走了，你不要走。』
她當下不是很確定學生這麽和她說，是否是因為聽到了她要走的風聲。
因為一開始，她以為只有和她比較親近的同事知曉這件事。
以及上頭的人。
後來她才知，原來很多老師在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了。
只是沒有在她面前提起罷了。
她不知學生是否也是這樣的情況。
於是，她露餡了。
那名學生原本只是口頭撒嬌，後來才知，原來她也離職了。
學生甚至是悲傷的離開了課室，似是在賭氣，又像是不願面對這場離別。
她們很悲傷。
她內心又何嘗不是？
其實，她已很久沒有真的體會到這種離別了。
她好似一直都沒有什麼資格去為離別感到悲傷。
另一個班級的學生也要離開了。
她也是那天才知曉的。
內心也有一陣惆悵。
看著他們的友誼，只是覺得，成年人的世界，好久都沒有再見到這種情感了。
我們習慣了離別是常態。
習慣了互相關注社交媒體，偶爾聯繫，剩下的日子便是過著自己的生活。
她和一些班的學生，關係是挺要好的。
以至於感覺教書煎熬的她，其實也會偷偷期待教他們的班級。
就像是好友離別的不捨一般。
她雖然安慰道：『別難過，我們可以互關IG，保持聯繫。』
可她並不知道，是否真的會保持聯繫。
是否真的會像朋友一樣，保持聯繫。
在這裏，她體會到了許多年不曾見過的純粹情感與接納。
而這些在她的生活裏，早就沒有了蹤影。
習慣了疏離。
習慣了別人的權衡利弊。
也習慣了別人以利益衡量再決定是否靠近。
轉眼間，當年那群用『00後』來作社媒標籤就能引發轟動與關注的剛成年小孩如今也在看著10後過著青春期。
曾經認為小三歲的女孩是妹妹。
曾經認為小八歲的弟弟和自己有年齡差。
直到10後的學生也成了她的學生。
卻還是可以和她們成為朋友、打成一片。
她不曾真的為過她的青春歡呼過。
就這樣放掉吧。
哪怕也曾有過那樣熱烈與真摯的情感。
可這些澎湃早已淹沒在時光河流中。
再不見蹤跡。
她從未覺得剛成年那會兒是屬於她的時代。
哪怕是如今，也未曾這麽感覺過。
這個世界很熱鬧。
這個世界不缺人。
直到她不再對C位感興趣。
直到她不再相信自己是世界主角。
直到她看不清生命的意義。
她只知，幾十年之後，她也許不會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可這個世界仍然會繼續運轉下去。
會有新的世界寵兒、會有新的故事篇章，而再無她的痕跡。
這是一種對世界虛無的感受。
直到她不是很確定有什麼可以真的握在手心裏。
甚至不知道人生的意義。
她不知體驗人生是否只是自欺欺人。
她當然不想自己碌碌無為，卻又不知，偉大的意義是什麼。
大家都在離開。
也許那些笑臉，只會存在於記憶之中。
她們拉著她的手祝她前程似錦。
哪怕離別之日還未來臨。
她捨不得這些孩子。
卻不敢真的，選擇滯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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