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隨記 | 《你逃不掉》 / msvlia 唯黎雅



只是在按摩的時候意識越來越沉,直到再次看到那個世界的畫面。
那不是一個好的世界。
充滿著暴雨、淚水,以及惡意。
她不會忘記的。
那些畫面。

她會有幽閉恐懼症的。
只是被擋掉而已。
她會被送去孤兒院的。
只是被擋掉而已。
16歲那年她會遭遇不幸的。
只是被擋掉而已。
她原本會破敗的瘋癲的生活著的。
只是被擋掉而已。

只是被擋掉而已。
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
可背後的原軌卻如此沉重。

而那人,自詡靈魂工程師、桃李滿天下的人民公僕。
當然要尊敬的如此稱呼。
這是那人自行標榜的,若不從,豈不是不尊師重道?

可那人卻在內心暗暗得意:
『她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出生在羅馬又如何?還不是過得比我的孩子差。』

鬼媽媽在她小學的時候曾經一臉嚴肅與怒意的來到她的面前:『她們因為你,過得很好。』
『那挺好的啊,』她笑了,『我很開心她們因為我而過得好,這證明我影響了她們、幫了她們。』
『可是你過得一點也不好,她們在背後笑你,』鬼媽媽又說道。
她原本的善意被冰冷的事實澆滅了,情緒變得低落:『為什麼她們要那樣對我...』
『她本來就會和丈夫離婚,』鬼媽媽冷冷地說道,彷彿自己剛從未來回到這個時空,『她們的婚姻都沒有很好,一地雞毛;但因為有你的苦難作襯托,所以她們沒有離婚、婚姻沒有破敗,就算互相看不過眼,也還是勉強走下去。』

你的不幸,是她們苦難的良藥。
只有看著你生不如死,她們才會感謝自己糟糕的人生也不是最差的那一個。

他們要一起攜手的,把曾經的罪孽銷毀。
阻隔任何被發現的風險。
帶著這些罪惡,踏入棺材,一切就能歸零。
沒有怨鬼會回來找他們。
沒有審判在等著他們。
只求你,讓他們那帶著恐懼的許願,能夠實現。

可當時在水面下醞釀的波濤洶湧突然像沸騰的水一樣將鍋炸開,她卻要和她的父母裝啞謎。
裝傻充愣,彼此等待誰先捅破最後的那層窗戶紙。
『你很善良,算命師看了你的八字,說你很善良,』她的善良是他們虐待她的籌碼。
就算徹底的將她摧毀,也要她善良的體諒他們的心情。
『你臉上有一個地方凹進去的,就像梨窩、酒窩一樣,不愧是親生的,我們是一家人,』再次啟動煤氣燈,像個催眠師一樣拿著鐘錶在她眼前搖擺,要她相信催眠之語。

可,不是你說的嗎?
你說,若不是親生的,你一點兒也不會在乎。
你說你只在乎親生的。
可,不是你們做的嗎?
拿起她梳子上的頭髮,再趕緊前往診所。
可,不是你們將玩具放在車上,想要將她送去孤兒院的嗎?

可惜,你們被迫養她。
被弄壞的車,使你被迫駕去修理,無法送她去孤兒院。
被搗亂的生意,資金破裂、瀕臨破產。
無論如何也無法好轉的生意。
就算有再多的怒火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你們以為,她孤身一人,所以你們可以露出鋒利獠牙,就算將她徹底撕碎也沒有人會追究。

算命師說過的,算命師早就說過的。
『對她好一點吧,』算命師明明這樣勸過你的。
可你卻惡狠狠的不願意。

你們跑過很多算命師。
一間一間的跑。
不相信自己的人生無藥可救。

『你們以後會過得很糟糕,』算命師搖頭。
你只是憤怒的不願相信。
求著化解辦法。
可算命師只能搖頭,搖頭,再搖頭。
『她』找上來了。
『我的八字不是挺好的嗎?說我晚年享福,』你不死心的問道。
『這已經不關八字的事了,命被破了,』他仍然無奈搖頭。
『她』找上來了。
我說過的,『她』會找上來的。
算命師們也勸過你們的。
可你們不在乎。
認為天網恢恢,你就是被遺漏的那一個。

算命師不願收錢。
可你的妻子卻感動:『這個算命師很好誒,居然不收錢。』
你卻很生氣:『你知道算命師一般不收錢的話,代表你的未來會很糟糕啊!』
你逼算命師把錢收下,算命師不願意。
你只能在臨走之前,惡狠狠的把錢放在門口旁的電視櫃子上,眼神狠厲的看著算命師:『錢我放這裡了。』
算命師的目光從你身上移到你看不見的『她』身上。
你們一家子是走了,『她』卻留了下來。
就那樣站在門口死死的盯著算命師。
幾秒後,落在算命師身上的目光轉向電視櫃子上的錢,再回到算命師身上。

算命師害怕極了。
拿起鑰匙、衣服,以及那電視櫃子上的錢,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可在車內,『她』卻坐在後座,變成了陰魂不散的鬼一般。
冷著臉、怨氣極深。
直到車子來到了一座廟前,算命師將錢投入功德箱,不停往神像鞠躬,雙手合十。
轉頭,怨鬼仍然站在廟的門口,盯著算命師。
算命師只能朝『她』深深的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她』才願意作罷,轉身離開,消失在虛空中,瞬移去找她。

那種錢,收不得。

上一個算命師,因為洩露天機,害她承受無辜之災,已重病一星期。
算命師說,那也是他的顧客,他給了錢,所以才洩漏一些的。
『可是你害她被罵!』『她』生氣的說道,算命師也只能認栽,同意重病一周來賠罪。

於是這一個算命師,便不敢再收費了。
鬼會纏人的。
只是冤有頭,債有主。
立場站穩了,態度擺端正了,便願意離開。

那是鬼的世界,還是神的世界?

只是10-11歲的算命師說,『她』拿了天庭的令牌,就算法力斗得過『她』,下一秒觀音娘娘出現,試問又怎麼敢和觀音娘娘斗呢?
他們不過是祈求,事情不要東窗事發便好了。

讓她的善良,成為她的報應。
讓她的善意,帶著她前往地獄。
而地獄的惡鬼與妖怪們,繼續舉著高杯慶祝自己還不是最悲哀的那一個。

只是要裝作自己剛正不阿,實則只是道貌岸然。
你來不及攀附的權貴,來不及表演的師德與清高,最終撐不過時間的洗禮。
從內散發的惡臭將外層的那層人皮撕開,你卻不為此羞愧,反而炫耀自己是妖怪,享受獵物的顫抖。

可你說你是靈魂工程師,就怕蘇聯人的棺材板壓不下去。
你心裡的齷齪想法,一直都是你。
再怎麼否認與逃避,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祂們說,未發生的可能性,亦是罪孽。
因為事情不發生,只是條件不允許罷了。
你的眼睛只有這個世界的痕跡。
可祂們的眼睛卻看見了浮在虛空中的不同軌跡與可能性。
只要有那心,沒那條件,統統都算數。

只是下暴雨那日,你們狠心讓她在門外淋雨,直到她暈倒也不在乎。
只是在明知自己犯下罪孽之後,選擇毀滅證據、阻礙真相水落石出,再顛倒是非黑白。
你說無所謂的。
反正她身後沒人。
你說無所謂的。
反正死了之後,你能逃到下一個輪迴去。

可是沒有。
你回來了。
所有人都回來了。
那個世界的鬼也來了。
所有東西,都回來了。

你逃不掉。


創作於2026年08月10日晚上10時06分
Photo by Brunxs on Unsplash

留言